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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山流水

高士酣眠故土秋,山巍月暗美人愁.流云有意牵红线,水影山光一望收--吴绍卫欢迎您!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吴绍卫,祖籍江苏南京江宁,1962年生于贵州省兴仁县。中华诗词学会会员,黔西南州作家协会会员,兴仁一中高级教师,中共党员。中华诗词特级著作家。主编有《吴氏族谱》,担任《兴仁诗苑》(后更名为《文心诗词》)副主编及《中国当代教育文集》等大型系列丛书副主编,入选《中国专家学者辞典》。2006年3月作家出版社出版其诗词集《人生如易》。2009年1月主编的诗文集《校园清音》已由中华诗词出版社公开出版。2010年元月当选黔西南州诗词楹联学会理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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裂变(原创小说)  

2014-02-22 00:23:31|  分类: 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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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 裂变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吴绍卫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

    低着脑袋,杨大麻子钻进了自家的烟酒店,他嘹亮地“呸”了一声,便一屁股落进金黄色的竹睡椅里。

   这一声嘹亮的“呸”惊动了杨大奶奶的大驾,她哗地从花板床上跳起来,乜着眼,叉着腰,连珠炮似地轰道:“老不死的,一天屁事不料理,只晓得清早就去喝马尿,屋头又不是没有酒。我怕你要死酒坛边……”

“我日……子难过。”杨大麻子本想像往昔那样开黄腔骂老伴的,但看这气势和架式,他只好将恶语吞进肚里,专拣那些软和的对她说,“我说老伴,我又是哪点得罪你了?我在外边受的气还嫌少不是?你又给我横不讲理,我这日子呀……”

“哪个挨刀背时的敢欺负你?你给我讲,他就是长有八个脑壳,老娘也要给他砍掉七个!”

“张跛子想赖账,那十斤包谷酒的钱他不开。我去他家要,他怂狗咬我。你说这个世道,还像太平日子么?”

“咬着没有?让我看看。”

“裤脚都被撕破了。有三颗牙齿印,流血了。”

“你整点肥皂水先洗洗伤口。没出息的,你看老娘不收拾他……”杨大奶奶一边唠叨,一边腾挪桌凳。杨大麻子不敢大意,还是用肥皂水洗了伤口,简单地包扎了,然后弓着腰洒扫房间,准备迎接顾客。

太阳斜射着“泰和酒家”。招牌的字是用红漆写的,有点龙飞凤舞。这是石秋先生的杰作。这几个大字写在龙塘镇当街左边的新平房上,太阳一照,确实很耀眼。石秋是杨大麻子的表舅子,署名常用“小镇一笔”。像孔乙己那样,幸而写得一笔好字,不然,人们一定会称他“牛皮客”,因为他“健吹”,往往一“吹”就是半天。然而,亏得有了石秋先生,泰和酒家才招来了一些喜欢听故事的人。

“杨哥在屋没有,大姐?”说来也巧,杨大奶奶一听,便知道是那蹭饭吃的表弟石秋来了。

“大舅不进来坐一会?”杨大奶奶玩弄着小市民惯用的伎俩,看似笑眯眯的,分明是在下逐客令。她知道石秋这号白吃大王不好招惹,但又不便得罪,说去说来,毕竟是上了祖宗牌的那种亲。若要打官司,写状纸就用得着他。

“里边坐,里边坐。”杨大麻子欠起身来,指了指“天地君亲师”位下面的那把竹椅。

石秋先生也就心安理得地不慌不忙地坐下,且跷起二郎腿,有节奏地抖动着。这节奏像是在酝酿一段惊心动魄的奇闻。他的习惯是,每到一个地方,先不说话,别人说什么,他只是“唔唔唔”地哼着鼻音,有茶便喝茶,有酒便品酒。一旦时机成熟,他就会口若悬河,眉飞色舞地吹起来,且一吹而不可收。

“张跛子欺到我的头上来了,男儿汉大夫的,连十斤包谷酒钱都想玩这些人的脑髓,我去要钱,他不但不给,反而怂狗咬我。”

“咬着没有?”

“你看,裤子都撕破了,还留下三颗牙齿印,血淋淋的。”

“歹毒歹毒!”

“他还逢人就吹,说他家小萝卜儿有出息得很,比嘎咕寨的小背兜强百倍,连你都不是他娃娃的对手。七八岁的娃娃,会写几个狗脚迹,就以为不得了了。大舅评评理,你看张跛子家爷崽那种样子狂不狂?”

“唔,唔……”石秋先生逐渐压制着自己的火气,想以此证明自己确实有着过人的涵养,在哼鼻音的同时,漫不经心地接过杨大麻子递过来的土花碗。然后理了理光亮的头发,轻声地吮了口酒,就将花碗平放在面前的棕色小凳上。

杨大麻子一向了然于龙塘小镇的人际关系,他何尝不知道,石秋先生的吹功是远近闻名的。石秋先生也曾当着他的面多次说过,拼命三郎是他的第二十八代祖宗;而有个叫曹雪芹的乃是他的女人曹氏的姑奶奶的姑奶奶。小镇上的人们平素对此有些微词,不过,碍于石秋先生的名望,没有谁敢与他争辩。可是,近年来情况有些不妙了,石秋先生赖以扬名的毛笔字竟然败在一个七八岁娃娃的手下。事情是这样的,一年前,省书画家协会组织了近百人的行家里手到龙塘古镇采风,很多书法家都在现场舞文弄墨了,争着为龙塘古镇留下墨宝。当然,龙塘本土的文人墨客也动笔了,他们也都客气地请客人点评。说小萝卜儿的书法很有潜力,当属龙塘第一;石秋先生的字有功底,但离书法还有一定的距离。小萝卜儿是张跛子的儿子,他有个叔叔在州府工作,书法是全国有名的。当叔叔的常带着侄子去住个十天半月,在其熏陶下,小萝卜儿神奇般地迷上了书法,隶、行、草各体均工。鉴赏家们认为,老书法家们毕生追求不到的东西,在孩子那看似乱涂乱抹的挥洒中,竟然有如鬼斧神工。于是,每逢镇上赶场,张跛子便牵着小萝卜儿去卖字。小镇上的人们会欣赏书法的自然寥寥无几,但出于好奇,大多数爱求这娃娃写对联。可惜的是这么一来,石秋先生那毛笔字曾使得门庭若市,现在却门前冷落鞍马稀了。

“你别唔唔唔的当和事佬了,人家欺负你姐夫,也抵得欺负你。”

“我晓得的。是要拿点颜色给他看!”

酒店里的时光比任何地方都易消磨,因此,尤其在我们龙塘镇这样的酒乡,酒店仿佛是专为闲人们设的。闲人们大多无职无业,或已经退休。这时,店里陆续聚集了许多顾客。有时候进来的是身穿时髦服装,手提新式收录机的小青年,这些人使钱大多很潇洒,似乎进钱也像使钱那么容易。他们将对折着的大票子往店里一押,或看几回“五张”“怪噜”,或高声喧哗地猛划一气拳。到最后,便飘然而去。出店时,再醉也不会忘记将收录机开到最大限度,来一曲“酒干倘卖无”,不然,就跟着里面吼几句“喝了咱的酒……”。他们似乎是有意做给老一辈闲人们看的。而那些老头子呢,在摇头摆脑之余,又不无遗憾地缅怀着曾经有过的潇洒,一旦引发了老年的豪兴,便声嘶力竭地猛吼,直到老伴打发儿孙来喊吃饭为止。而在这种场合,较为年轻的唐二杆子是最能坚持的一个。

唐二杆子就像他的名字一样,有些二杆子脾气,他和老一辈闲人不太谈得拢,而小镇上的年轻人又不太和他接近。不过,他认为自己还算得上一条汉子,说打就拔毛,小镇上的人都畏惧他。就连那些菜刀邦、斧头邦、蝴蝶邦的人都不得不对他另眼相看。他来酒店凑热闹喝酒一般是不开钱的。别人嘘一声,他便赴国宴般义不容辞地加入。结账时,自然债各有主。他常常扬言自己在省里头有亲戚,杨大麻子自然是不敢怠慢他的。只要唐二杆子进店,纵然无人请客,店家也会赏他二三两酒的。

唐二杆子自家找了张小板凳,坐在石秋先生的侧面。石秋先生便以为得了知音,端起那碗酒,呷了一口后顺便递给唐二杆子。

杨大奶奶眼快,从中间一隔,差点把酒碗给荡翻:“唐家兄弟,来这一碗。”

唐二杆子迅速接过杨大奶奶递给的酒碗,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,也不说多谢主人的话。喝完了,便央求石秋先生摆古白。

“八老太爷的时候,我们石家的娃娃呀……”

“你们石家的娃娃最聪明,是不是?”杨大奶奶自以为识破了机关,便点了一下要害。

石秋先生淡淡地笑道:“不,不是这个。八老太爷的时候,我们石家的娃娃最喜欢打架。结果呢,找不到打架的机会,他们垂头丧气地回到家中。八老太爷问道:‘儿罗今天打架没有?’他们说,人家既不逗你,又不惹你,实在没有机会打。‘没有机会打?脑筋不开窍。外地来的那些看着不顺眼的不惹你时,你便踩他的脚,吐口水淋他。他一发火,你们就给老子打!打得凶的,回来赏大洋;不出手的,回来不给饭吃!”

“唉呀唉呀,看不出来,你们石家以前那么厉害!”唐二杆子的言外之意是有些厚古薄今。

“我们石家人就是这个脾气。喊杀皇帝,老子也敢按脚!”石秋先生眉飞色舞地来了个画龙点睛。

唐二杆子狐疑地看着石秋。他想,你这牛皮客,有好大的本事?还长不齐我的肩膀,五六十岁的人了,也敢按皇帝的脚?现今哪里来的皇帝?牛皮牛皮,千真万确的牛皮!姓唐的只要动一个指头,包管你连喊唐二爷都来不及!

“我要杀偷牛贼,秋耶帮我按脚不?真的,哄的不是人,要杀的就是嘎咕寨的王三。”唐二杆子恶狠而坚定地盯着石秋先生,灼灼的目光仿佛幺公的炉子那么歹火。

“这个这个,千万使不得!要打脑壳的。你不听老人言,吃亏在眼前!”

“你两个别逞英雄了。哪个敢帮我收拾张跛子,我就说他有本事。”杨大奶奶激将道。

“要我们去打架是不是?”唐二杆子说话时瞅了石秋一眼。

“打架?不行不行。要打你们去打。”石秋先生也瞅了唐二杆子一眼。

“哼,我看你们简直不像个男人,遇事倒像缩头乌龟。我要大舅给我动手。”杨大奶奶确实很恼怒,他要不惜一切代价,为自家男人争回面子。顿了一会,她又转向唐二杆子,“唐家兄弟,这些年我该没有亏待你吧?我不要你动手,只要你给我动口。我会酬谢你的。”

“好,包在我身上!”

“动手,动手……这个这个,我怕不妥吧?”石秋先生认为这样的分派简直牛头不对马嘴,他感到十分为难。

杨大麻子递给每人一杯酽酽的热茶;自己端着呷了一口,看了看二人,便破解道:“你姐的意思是说,唐家兄弟动口——是叫你去骂,骂他个狗血淋头。要当着众人的面骂。他肯定不敢跟你叫板。万一张跛子不服这口气,大舅就动手——反正出在手上,写好状纸往上告。州府不成,就告到省府,告到京城!狗咬人就没有王法了?要张跛子吃不了兜着走!”

石秋先生恍然大悟:“哦,原来如此。好办法,好办法!”

唐二杆子深深地懊悔刚才的豪言壮语。他想,若要当着石秋先生的面说声不干,那就算不上好汉,简直是懦夫,是乌龟王八蛋。既损了唐家的门面,又灭了自己的威风,真是骑虎难下啊!他无可奈何地说:“我与张跛子一无冤二无仇,叫我骂他,道理上说得过去吗?”

“咦,老弟,路见不平,拔刀相助。人家看得起你,才请你呢!”

“我不会让你白骂的。”

“既然这样,你干脆说个数。”

杨大奶奶说:“骂一句,给一块钱。该行了?”

“五块,缺个边都不干!”

“五块就五块。咋个骂法?”

“句句不离娘!”

“好,够痛快!够朋友!”杨大麻子又递给唐二杆子一碗酒,以壮行色。

正午的太阳正热,也没有一点儿风。班车鸣着喇叭缓缓地从门前开过。三男一女都是站着的。唐二杆子一口气喝完了酒,“咔嚓”一声将酒碗砸在柏油马路上,大有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气概……

 

唐二杆子走后,石秋先生便倚着竹椅假寐。他今天并不健吹,一进泰和酒家,他的兴趣就转移到张跛子身上了,他估计今天可能有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,因此,便耐心地等待着。他平时吹牛的内容往往是就地取材,但是,小萝卜儿的事情他是从来不涉及的。别人提到,他只是“唔唔唔”地哼鼻音,既证明他在听别人说话,也证明他对别人说话的内容并不感兴趣。而在石秋先生的心灵深处却压抑着不满的情愫。他也知道,自己少年得志的时候,老辈人曾无可奈何地说:“长江后浪推前浪,世上新人换旧人!”而今的趋势是要让他作“前浪”“旧人”了,他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。他始终认为,自己作为“小镇一笔”,多年来都是立于不败之地的。可是,小镇上人多口杂,人们在闲谈时免不了要将他和小萝卜儿扯在一起。心直口快的人爱这么说:“石老辈子,你的笔墨生意都让小萝卜儿给抢了!”石秋先生便毫不客气地说:“他那几个狗脚迹也配上街?三脚猫功夫,嫩促了点。”婉转一点的人则说:“石秋先生,我怕小萝卜儿二天要超过你呢!”他便仿佛预言家似的说道:“小时有小本事,大了未必有大本事!”

“杨大奶奶,要一碗酒。”

“哟,是歪脖大叔嘛!从县城里来还是从嘎咕寨来?”

“从嘎咕寨来。说来不好意思,还是为儿子媳妇的事情在跑空趟趟。找了半天书记、镇长,连影子都不见。不晓得他们去哪里了。”

“恐怕回城了。你从那头过来,看到唐二杆子没有?”杨大奶奶一边端茶杯,一边递酒碗。当然,这一回,茶是免费的。

“看到的看到的。他醉了,脸红得像关羽,在那边好像张飞骂阵——粗声大气。他开黄腔乱骂张跛子。张跛子先和他对骂一阵,讨不到半点便宜,后来又低声下气地和他讲道理。他说是你们家出钱叫他骂的。张跛子不再大声说话了,只是拉他坐下,倒茶给他喝,然后对着他耳边说悄悄话。唉,我说一条街坐,早不见晚见,又不是为哪样大得狠的事情,有哪样吵场嘛!我怕你们这边出哪样事,就顺便过来看一眼。”

杨大麻子正气凛然地说:“我们街上不比你们乡下。老虎不发威,人家要当作猫儿整!”

“还和他一起喝茶?岂有此理!”石秋先生犹如雄狮猛醒,一拍大腿便站了起来。

“两扇磨子一齐玉,真的没有意思。”歪脖大叔说。

然而,主人这回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忙着店里的活。客人也不便多言,店内显得静悄悄的。石秋先生只好再度坐下,依旧跷着二郎腿。歪脖大叔从衣袋里摸出一个牛皮做的黑烟盒,细心地卷着叶子烟。

“快快布谷,快快布谷……”大约是为了打破沉寂,布谷鸟突然啼叫起来。歪脖大叔的双眉一下子拧得紧紧的。他知道节气不早了,自家的牛粪还没有送上山呢。

石秋先生却说:“这是杜鹃鸟在喊魂,它说‘不如早归,不如早归!’”

“咚,咚咚……”店外传来一阵阵腰鼓声。不多时,便有一列身穿队服,系着红领巾的小学生迈着整齐的步伐从门前经过。街道两旁站满了看热闹的男男女女,未入学的孩子们则比划着敲腰鼓的姿势。

“出哪样事情了?人偌多。”歪脖大叔问。

石秋先生说:“眼下又喊学雷锋了。你说好玩不好玩?”

“学雷锋?我们也是学过几学的。”歪脖大叔未开口,杨大奶奶便抢先说道。

“只有闲人才学得起,我们整天忙这忙那,没有工夫学!”杨大麻子说话时机警地转向门外。

“杨大麻子,我肏你祖宗……”一阵闷雷似的叫骂声从门外传来。

四人猛地一惊。杨大麻子刚端起的白瓷茶杯吓得掉在水泥地上,碎片散得满地都是。

“你,你,你这砍脑壳的活够了?”杨大奶奶骂丧着脸。

唐二杆子像门板一样倒进店里,碰得震天响。他满口都是白沫,衣服上粘满了呕吐出来的脏东西,脸色青里透白,眼里充满了血丝,头发乱得像鸡窝。他真的醉了,醉得不省人事。

唐二杆子被四人扶进竹椅里,嘴里仍断断续续地嘟哝着:“十块钱……肏……一回祖宗。张,张跛子够意思,够意思。他出……十块……”

“我出十五块,你转去再骂他一顿。”杨大奶奶恶声丧气地吼道。她见唐二杆子动了几下,但终于还是站不起来,于是便骂道:“废物!”

太阳减尽了它的余威,正在沉往山那边。布谷鸟一阵紧似一阵地催动着春事。歪脖大叔说他要忙赶回嘎咕寨,得抓紧季节往坡上送几趟粪;又说过几天还要来找书记、镇长们。付了酒钱,他便匆匆忙忙地走出了酒店。

石秋先生的情绪十分沮丧,他站起身来,伸了个懒腰,愤慨地说道:“老子活了几十年,从来没见过唐二杆子这种混账东西!大姐你放心,打官司的事,包在我身上。我回去加个夜班,把状纸写好,明天送进城。城里我有不少熟人,局长、院长家的碑都是开小车来接我去写的。”

“大舅不吃了饭再走?”

“不吃了,不吃了。”说完,石秋先生便倒背着双手,踱出了泰和酒家。

“那十斤酒钱,好像不是张跛子欠的……唔,好像是张跛子欠的……酒场上人多,我们都多喝了几口。后来……张跛子说再打十斤。他是不是数钱给你了?前个星期天的晚上……”杨大麻子先是自言自语,但又觉得自己始终拿不准,便回过头来问老伴。

拉亮电灯,杨大奶奶一边洗着杯盘,一边不无怨怼地答道:“你们做的事,屁眼夹干屎——各自心里明白!”

“杨大娘,炒个回锅肉,要一盘凉拌折尔根,再加一个肉圆子汤。打包带走。”

“好嘞!马上就来。你媳妇又回来了?”

“刚下车。”

“勾医生呀,不在这里吃吗?麻烦你给我看一下脚,被张跛子家狗咬的。”

“哟!好肿哦。哪个时候咬着的?”

“今天早上。”

“还不快去打狂犬疫苗?”

“打哪样?我咋没听说过?”

“打狂——犬——疫——苗。是专门预防被疯狗咬的。”

“明天再去打吧!”

“越快越好!反正不能超过二十四个小时。”

“听老辈人说,哪家的狗咬的,只要刮他家的砧板腻腻敷在上面就会好的。”杨大奶奶一边炒菜一边搭话。

“让我去找张跛子?亏你想得出!勾医生能帮我治不?”

“要有狂犬疫苗。我是专医畜牲的。”

“哪里有狂犬疫苗?”

“县城防疫站。明天进趟城,要连打一个月。”

“一个月?我不做生意了?”

“是钱重要,还是命重要?!”

 夜深了。没有客人光临,一轮月儿正窥视着泰和酒家,从屋顶,从阳台,从挂着窗帘的窗口。

唐二杆子呢,正斜躺在那把金黄色的竹睡椅里,脑袋耷拉着,鼻翼紧张地翕动。他觉得自己忽然变成了一棵树,一棵枝繁叶茂的泡桐树。杨大麻子正殷勤地用汽枪对着它的根须灌气。它神奇般地膨胀着。张跛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它的身旁。他们异口同声地说:“这棵神树是我先发现的,应该归我所有!”二人争执不下,便找来钢锯,要一分为二。他迷迷糊糊地意识到,自己被锯成了两截:一截被杨大麻子抢走了;还有一截,张跛子展劲扛不动,结果呢,这截神树不偏不倚地砸在那只好脚上。张跛子没命地呻吟着,呻吟着。

唐二杆子觉得身上有些疼痛,又翻了一次身。这回,连竹睡椅的嘎啦声都听到了……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1990年8月23日一稿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1992年12月2日二稿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14年2月21日定稿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于双龙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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